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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读|可可托海

添加时间:2021年03月09日 浏览次数:

可可托海,很长一段时间,人们在地图上找不到这个无名的北疆小镇。

 

事实上,可可托海不是无名的,她的无名是一座丰碑,一座新疆为中华民族崛起、复兴奠基的物质财富与精神价值交相辉映的丰碑,守护着惊世宝藏和秘密。

 

 

山路九十九道弯,初秋的北疆已经略有凉意。石钟山形似座钟,巍峨高耸;夫妻树相依相伴。行驶在蜿蜒盘旋的山间小道,远处的绝崖峭壁上似乎刻着上古时期先民们狩猎劳作的岩画,简约几笔,勾勒出先人们对腾格里天,对狼、熊、鹿、羊的崇拜。这远古时代的生命气息安静、幽秘、深邃,先民们在远古时代的呼唤、放牧渔猎的场景,仿佛就从这层峦叠嶂深处传来……

 

 

穿出蜿蜒曲折的山路,冲上隘口,眼前豁然开朗。放眼望去,是一片辽阔的盆地。可可托海,东延伸入大山的深处。这里是额尔齐斯河的上源,绵延向西向北,奔腾呼啸,汇入北冰洋。河水寒凉,虽夏日不得下水。这条冷水河之品性,正如同草原民族含蓄坚韧的性格,不善言辞而又胸怀博大,时而沉默舒缓,时而粗犷豪放。

 

 

可可托海,西向通过山谷间的通道(俗称西沟)连接阿尔泰山脉的主脉腹地,毗邻富蕴县,这个纬度横跨蒙古大草原,与之对称的是大兴安岭的加格达奇。两个袖珍县城有很多相似之处,都有北方小城的独特韵味,以及非常相近的地形和植被。从可可托海隘口向东南方向望去,中国社科院考古所和新疆考古所正在青河三道海子开掘古老的草原文明遗迹。青河县境还遗留着上世纪30年代从我国甘肃延伸到西伯利亚地区的地震大断裂带,让人不得不感叹造化的鬼斧神工。

 

 

我们可以想象,这片森林茂密、河流奔腾的谷地曾经是古人类生活的乐园。在山谷之外,是恐龙、猛犸象的领地,一直延伸到今天的卡拉麦里野马保护区、将军戈壁和五彩湾、古海温泉。在山谷深处,早期的人类开始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渔猎,钻木取火,缝衲皮草,饲养驯化野猪、野马、野狼。人类古老文明的香火从“野蛮”蒙昧时代,一步一步地走向“文明”新时代,走向外部世界。

 

 

经可可托海向西、向南,都是草原民族经行的大通道:向南直趋北庭故地、达坂城南天山北坡游牧大通道;向东南经吐鲁番去敦煌故地及楼兰罗布泊;向西则经富蕴、福海乌伦古湖,过阿勒泰南缘乌尔禾大通道奔伊犁河谷。放马草原,奔驰戈壁,狼奔豕突,象走虎啸。人类草原文明是一部交响曲,时而高亢激越,时而静寂无声。而今,古老的文明湮灭在脚下的草丛和碎石堆中。可可托海突然消失在文明的视线外,只有额尔齐斯河咆哮流淌在这亘古以来的山川峡谷中。

 

19世纪末20世纪初,前苏联人踏足这里,发现了这里无穷的宝藏,开始垂涎觊觎这块天赐宝地。

 

 

 

从苇子湖(可可苏里)过海子口(伊雷木湖),进入可可托海镇。过一座小桥,界分南北:桥北,上世纪主要是矿区生活区;桥南就是闻名遐迩的三号矿坑和阿依果孜洞。可可托海有河南人、河北人之说,其实就是桥南北之分。小镇东西向是个长条形,以可可托海博物馆(礼堂)为中心,镇的最东头一个小山丘下是过去的医院,医院往东过另一座小桥,进入额尔齐斯河上游景区。

 

从苇子湖出发,穿过一条气势宏伟的、长长的穿山隧道,是过去的一处绝密工程,一座建在山中的发电站。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它设计之奇思妙想,施工之艰难复杂,都是今人无法想象的,很多地方的施工是靠人力一钎子一钎子凿出来的。

 

每次站在可可托海发电站的深洞里,看着墙上留下的当年的革命乐观主义标语,想象着他们的快乐——劳动者的快乐,精神都会得到一次洗礼;每次站在三号矿坑的高坝上,都会为那些寂寂无名的建设者所感动,为这座伟大的矿坑所蕴含的精神震撼。

 

▲翻拍可可托海矿区展厅展览照片

 

▲翻拍可可托海矿区展厅展览照片

 

 

 

曾经,古老的沧海古原和人类工业文明后机器的喧嚣在这里碰撞交汇;今天,我们既看不到古老的遗迹,也看不到生产者的艰辛,可可托海在北疆的山峦怀抱中独自享受着大江流日月,天近星辉灿的光阴流转,安静得如同江南旖旎水乡的处子。清晨,漫步在小镇的街道上,炊烟袅袅,奶茶的香味从邻家的院子里飘逸出来,混合着牛粪特有的芬芳,在北疆清冷的空气中弥漫。小镇气温相对要高,据说冬天也很少有风,早晚温差大,仍然是典型的北方气候。

 

 

这样一座小镇,没有车水马龙,一切都很安静优雅。哈萨克族勤劳的牧民一大早赶着羊群和马儿出发了,哒哒的马蹄声和树梢鸟儿的鸣叫混合在额尔齐斯河川流不息的河水声中。谁能想到,上世纪50年代以来,这里曾经是科学与文明的高地,拥有当时最先进的发电站和选矿业、采矿业。那些把自己的青春奉献在这里的科学家、技术人员、爆破工人、地质工作者、医生、老师,各行各业的建设者们,来自大江南北,赋予了这座小镇特有的人文情怀。他们用血汗开辟了一条漫长而又艰辛的道路,创造了一种充满乐观主义与理想主义的伟大精神。

 

进出可可托海镇,今有两条道。新修的路更宽更平整,新路要经过一处陵园,这里既埋葬当地的牧民,也安葬着在可可托海建设过程中的牺牲者和后继去世的人们。同行有人提议离开时祭奠这些无名的建设者,清酒一杯,心香一柱,缅怀那些长眠在这里的人们。

 

长歌当哭,他们已化作夜空的星辰。